望着海歌南下江宁的火车,囚禁在李尔内心长久的孤独感再次迸发出来。这种时刻就像孤儿院那时的独自一人瘫坐在地上的时光一样,一种说不上来的悲伤涌上心头。那一瞬间,四处的嘈杂再也无法进入他的耳朵,安静占满了他的脑海,这种心情把他的思绪带回那个泥土干硬的枯萎灌木坛边。他仿佛他在观察自己,就算这次没有拨动任何时间弦线,他还是能看见那个把红领巾系在干枯的枝条上的十岁孩子,幻想着泥土裂隙边界上的敌我战争,红旗飘动。又一辆火车使过,人群纷杂着,争先恐后地涌入原本空荡荡的火车。此时他已经渐渐坐下,把思绪拨回那个阴沉沉的傍晚,那是周日,他清晰地记得,他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作业,却在最后一次检查中找不到作业究竟去了哪里,他知道是谁干的却不敢去问一句。找了一整圈发出的声响惹得孤儿院的老师大发雷霆,最终不得不在一个角落里想着应付数学老师的对策。有那么一会,他又开始幻想着有突然有一天,可能有人会寻找到他,自己再也不是不知从哪里来的孤儿,却再一次想起被孤儿院老师说的:“我们是孤儿院,这里的孩子都是无法找到任何亲戚的,你都在这里待多少年了?”,那么不可避免地又回忆起他去追问院长的那一晚,院长极尽可能的隐瞒所有关于他怎么来到这里的一切信息,却最终还是在孤儿院老师们的切切私语中得知,自己的襁褓中仅仅含有一张姓名纸条,以及生日等基本信息,“李尔”,老师们继续说着,“多么奇怪的名字……”。这只能说明,他被遗弃在这里,也可能或许大概没有任何机会会被人领回去。想到这里,他转起身,仿佛前面拥挤奔向火车的密密麻麻人群中有一条可以供他出去的路。他在其中穿插着,想起作业丢失的那个星期日的晚上,他无比希望着不会有第二天这种事情,盘算着要不要从这里逃走,数学老师那个板着的脸,以及他在课堂上猛打一个女生的脸的画面还在反复在他内心回荡。人群中的他笑了笑,想起那时的担心是多么微不足道,他在脑海里看着那个十岁的小男孩,为他即将离开无数世间孤独的地方而开心。正如他幻想的那样,终于有一个人来接他了,不过那个人不可能是他的母亲,他听到这个消息时,已经把过去好几年想象的父母的相貌和样子都搬了出来,却看见一个中年女人在办理着什么手续。他心想着:收养我吗?为什么这么晚来办?他小心地靠近她。 对于徐讲授的微笑李尔记忆犹新,她微笑地看着李尔,然后转向院长说:“是的,事情就是这样,我也不便和你多解释,请你理解我的工作。这是你方政府出具的一些必要文件和材料,李玺今晚我就要带走。”,院长瞪大眼睛回复:“李希?你是说'你方政府'?”。“哦,对不起,你知道的,我工作到现在已经在说胡话了,我看看”,她掏出一张纸条看了看,“哦哦,是李尔。文件上,我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开了相应的证明,有些证明是开不出来的,因为也没有事实基础,但是你看到这一张是由你们省和市出具的证明文件。请收好,等会会有你认识的权力足够大的人的电话来的”。那晚关于作业的一切都很轻松,关于去哪的一切都很紧张,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急,也不知道要去哪里。他小心翼翼地问着那个对他微笑的女人:“我们…去哪?”,她说着:“回家。你的家”。当车驶近大门时,李尔问道:“可以听一下吗?”,徐讲授开玩笑地说着:“你会怀念作为孤儿被’孩霸’欺负的日子?”,李尔没有说话,但是林讲授还是停下了车。李尔下车后,走向那个布满干裂泥土的灌木坛,收回了自己放在那里的收集很久的小石子,抬头发现红领巾还系在那里,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抬头解下了红领巾拿在手中折叠好,放进了口袋。 李尔从回忆中清醒过来,走出车站的瞬间,仿佛已经没有什么人了,是的,大概那是前往江南的最后一趟车了吧。一切真的那么安静了。看着车站广场,他问自己,当时如果选择留在那里会不会自己不用担心北方的战火,不用担心洛阳城内那纷杂的各种事情了。他向前看去,又否认了这种想法,“我在这里出生,这里是我的家。”
车站的回忆
· 7 min